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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香街》:耽美文与厌女症

众生有毒:

耽美文中的攻/受与女性真正相爱过,也在肉体上因爱发生了关系,你能接受吗?这是你的雷点吗?如果不慎看到,你会因此讨厌作者吗?


《牙香街》by控而已。这部小说依旧像控而已的其他作品一样,带有独特的个人气质,景物随着时序渐渐地变化,人物几乎是波澜不惊的,情绪却舒缓而有力地在某些节点上将人淹没。有一种可以闻得到气味摸得到温度的生活质感。


两个相爱的医生(吴医生与妻子惠敏)一直因吴医生的精子问题无法顺利生出孩子,吴医生提出不要孩子,惠敏却觉得人生中不能没有孩子,于是多次失败流产之后他们终于孕育了一个似乎健康的孩子,但却在产检中发现是无法成活的畸形胚胎,孩子被流产了。在长久的挣扎中爱被消磨了,人活得像动物,惠敏选择离开,两个人都经历了一场痛苦的别离,命运的残酷感一览无余。之后,吴医生在与活神仙陈大师的相处中自然而然地产生了感情,他们年少时在道观里见过,真·活神仙陈大师下了山守在他的故乡牙香街,看他长大结婚为生子而痛苦,算出他命中无子,而妻子则有一子,他是不改命的,于是他就等,也终于等到了。而惠敏组建了新的家庭,她有了一个健康的孩子和一个爱她的丈夫,在生产时因为过去的多次流产导致了并发症,丈夫关心备至,千万嘱咐保住大人,男主尽心尽力地为她做手术,母子平安。


控而已在《牙香街》的开头写下了这样的话:“这篇文章不是传统意义的耽美小说,BG的戏份极多,女角算女主角,而且和男主角是有真正感情的,这篇文一开始就打算这样写,没有所谓的炮灰,只能说‘命运弄人’?或者说‘老天在开玩笑’?而吴医生在最后一章真正的BL了,不知大家能不能接受这样的文章。如果不能接受,请勿点开这篇文章。


其实这是一篇为我见过的女孩子们写的文章,吴廷方并非她们的过客,吴廷方参与到她们的生命里,不管是惠敏、阿莲、廷华还是逢生,我希望能够接受这篇文章的读者可以感受到诚意。因为,我自己也是女孩子。”


第一段颇有一种“自避雷点”的提醒意味,第二段则明确地表现出关怀( 在揣测是否与近年网络上女权的发展有关)。


我在意的是作者那句“女角算女主角”。


惠敏是一个真正与男主人公相爱过的女性,是他的妻子和他想象中孩子的母亲。


这种现象是存在于耽美文写作中的:在一些文中,男主的女友或妻子这一角色往往成为因为两名男主爱情叙事的需要而被功能性地抹黑丑化的炮灰配角,或者被骗婚、冷暴力、污名化以至于抛弃的同妻,亦或是被严重忽视和他者化的透明边缘人。她的地位是:功能性配角(有时被刻意抹黑使得她顺理成章地被抛弃,或以此映衬另一男主的美好,总之她的丑化更顺利地促进了男主们爱情的进行)或看不到的边缘人,一些读者甚至明确表示“不想在bl中看到女人”,而在言情小说或bg同人图下KY为何不是耽美的也大有人在。许多人将这样的耽美文称之为有“厌女症”的耽美文。


吊诡的地方在于:耽美文是女性作者和女性读者构建的女性写作阅读空间,我们通过对两个男人的书写挣脱了既有的爱情叙事中固化的男女性别模式(至少在一定范围内或程度上,当然也存在着对既有不平等男女性别权力秩序的模仿与顺从),但一些作者或读者(也许也包括我们)却在一些时候或无所忌惮或掩耳盗铃地对文中的女性施加歧视与暴力,无论是结构性的排抑与忽视,还是功能性的抹黑与丑化。“我们”这些女性明明在将自己代入男男关系中的攻受一方,同时也进行着双重男色消费,却容纳不了文中出现一个有血有肉的女角色。


而《牙香街》并非如此,作者从不避讳他们相爱过。“女角算女主角”,这句话可真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一个女性没有在耽美文中“失声”,她终于是个女“主”角,她中心有“主”,她是自己的“主”,而非只因是女性、是耽美文中男主的妻子就只能被提着线成全别人(男人)的人生,她有自我,她的爱恨都是自己的爱恨,而非为了成全男主的功能性安排。她就像现实中的你我一样,是一个有所长养也能有自由意志的人。


而故事中的其他女角色,借在某地区(按照书中描述来看可能是性别歧视严重且对生男孩非常执着的华南某地区,非地域黑)做产科医生的吴医生之眼,写出十五岁怀孕被男朋友抛弃的少女,从生死关头缓过来被父母殴打要求第二天就出院,父亲还差点掐死了奇迹般存活的她的孩子。也写出已经生了两个女儿,也已经非法人流过好几个女胎,子宫伤痕累累还被丈夫、婆婆与自己要求生下去的妻子。还有说着自己绝对不会为了生儿子做那样的事,却仍旧庆幸着第一胎就生了男孩的吴医生的妹妹。因此陈大师的生意才那么好,四里八乡都知道这里有个活神仙,他说命中有子就是有,命中无子便是无。为了生,为了生男孩,为了生下男孩再生男孩。吴廷方在妻子走后的那一晚闻到花香,不停地问自己,什么是生命,什么是生殖,人在手术台上都像动物,像一滩无尊严的内脏与肉。


没有什么可以点题的话,在这篇文中感到尊重和关怀,无论是对女性的、对男性的还是对那些可能出生成人而未成的胚胎,或历尽千难而坠地的婴孩的。我们大概需要那些顺着我们、满足我们的性幻想和情感模式的耽美文,但也需要用触碰雷点来掀开雷点背后被我们深深掩埋的不见光的歧视与暴力的耽美文。雷点一经确认便似乎成为他者(某种意义上的),给我们不去触碰和自欺欺人的合法性(雷雷和我的讨论)。


———————————————(对于拖延症来说可能永远是草稿版)


我爱控而已太太!!!风格和节奏都非常独特,因为奇异的生活质感而会有别样的、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温情。大家不要怕啊啊,勇敢去看,真的是一篇很好的文(攻受之间也非常甜真的),他们之间有一种山上的岁月悠长和从容,又有烟霞之外的踏实和甜蜜。


有评论说控大的文一般是童话一般是现实,我觉得说得特别好,想安利的 是就童话部分也写得特别好啊,攻受之间很甜,而且甜之外还有更深的关怀,多好!长佩上的评论非常好,非常感人,看到有很多评论说太好了, 大家都很幸福。


感谢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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